曲归林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说话的,何况这人还是当朝太子。他忍不住抬头看了太子一眼,还未看清太子面容,便深觉不妥,便低下头去,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照以作掩饰。
殿里燃的龙涎香明心醒神,曲归林感觉自己从未这样清醒过:太子的态度因何而改变?
因为扶渊上神。
他既然说了这是扶渊上神起的头,太子再否定他们,就是否定上神此前所做的一切了。
原来是这样。曲归林心里暗笑,太子这次是歪打正着,让他们找到了保护伞。
“多谢殿下美意,臣会向掌门师兄转达。”曲归林道,“殿下,如今上神是百里书院的山长,百里书院本就出自敝院,掌门师兄与上神交好,亦是美事。蒲柳如何与珠玉比肩,望殿下明鉴。”
钟离宴一愣,半晌才明白曲归林说的“蒲柳”是谁,“珠玉”又是谁。在他心里,这比喻无比恰当,以扶渊珠玉之资,祈知守有半点和他相似之处都是福气——但这话从天时院的人、祈知守的师兄嘴里说出来,就叫他很不舒服。
浪费了这些时辰,他的目的没有达到,甚至连庄镇晓本人都没捞着,再留着这个人说话也是没意思。钟离宴不喜欢和自作聪明的人说话,说了两句场面话叫他安心,就让他回去了。
“折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折卿换上了宫装,撩起九折屏风后的珠帘走了过来,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“太师府在帝都办的喜宴,就劳你去一趟了。”钟离宴道,“礼部是礼部的,本殿的礼另算。你看着来,拟了礼单叫我看一眼就行。”
“是。”折卿福福身,便要告退。
“等等,”钟离宴又叫住她,迟疑一瞬才问,“连远殿那边呢?”
折卿跟了钟离宴十几年,自然明白他的意思:“回殿下,上神临走前已给太师府备了贺礼,交由初一公子送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钟离宴放下心来,却有怅然若失之感,“折影第一次出远门,你多嘱咐他两句。”
“是,殿下放心。”折卿下去了。
其实在钟离宴的印象里,扶渊并不是一个办事周全的人,多是意气用事,就算撞破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。儿时扶渊常为了一些小事就要和老三老四大打出手,多是他出言相劝,这才罢休。
扶渊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儿呢,他想出了这个法子,固然是好,可外面不比家里,他又这样隐姓埋名,定要吃不少苦头。
太子心中也清楚,扶渊固然是细心的人,可心细归心细,他从不肯理这些庶务,万事不问的。如今折子上,这些杂事里,他事事周全,恨不得事事都亲自过目,才有首有尾地送到钟离宴面前,其实是想叫他安心的。
可钟离宴反倒生出一种不安来。
扶渊不再是为了一块花糕便要和他撒娇的孩子了,也不再需要他的保护。少年羽翼渐丰,终归有一天会冲破天光,飞向他目光所不能及之处。
【作者题外话】:晚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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